【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安靜也是暴力

前些日子跟朋友去看了黑金企業。這一向不是我喜歡的題材，其實。
可是頂著奧斯卡諸多提名與獎項的光環，至少也勾起了對這些描述慘澹陰暗人性電影的好奇。
所以還是走進戲院，雖然我很擔心，會不會我又開始想抽菸...。

這次並沒有抱著什麼很幽默的心態，至少與看險路勿近的那時相比，收斂了些。也許是兩部電影有部分值得被放置在一起討論的空間。雖然我們看完都很清楚這是兩部無法相比擬的影片，最後落得在奧斯卡上廝殺的活像是絕戰紫禁之巔。

也沒有打算去評論什麼?因為我一直都只是淺嘗即止，對很多電影如此，對很多東西如此，我不否認自己的領悟力在欣賞這件事情上，很晚熟。但基於怕自己忘了如何受到電影的影響，所以把它在這邊做個交代。


【黑金企業】的內容，讓我聯想到【刺殺傑西】，或是早些年的【馬奎斯的三場喪禮】，但【馬】片可能比較貼近【險路勿近】，但我並沒有看【馬】片...。

安靜卻激動的鏡頭、客觀卻險惡的敘述，是看完電影後大致上的感想。走的全然不是那一套我們以為得獎大作該有的模式，試想如果沒有奧斯卡的光環，那它的票房可能會有很大的落差。奧斯卡就像是換了一套胃口，又或者是這些小眾的、前衛的、具原創性的作品在21世紀得到大大的鼓掌，反正，學院派換了一套標準，在所謂世代交替之中，下一個主流浮上檯面了，這兩部片也許只是拋磚引玉之作。

如果要拿黑金跟險路做比較，那我寧可選擇黑金跟傑西做對比，並不是論高下談輸贏，而是有很多值得發揮的空間。如果在黑金裡石油是一種財富，那【刺殺傑西】裡的傑西的光環，相對而言也是男主角夢寐以求的虛榮。黑金很務實的把分內的核心思想完整交代，而傑西則意有所指的暗示著主客間的矛盾：男主角與傑西的互動，始終是個自我與夢我的追求。這一點又讓我想到【天才雷普利】裡麥特戴蒙與裘德洛的客與主間的互動。偏題了，黑金只是靜靜的，卻孔武有力的讓鑽石油的鑽子，暗示了生死、預告了殘廢、宣示了財富，也誇耀了財富背後所付出的代價，以及伴隨財富而來的人性種種，衝突的張力不單只存在於教會與油商，涵括了信仰與現代資本、收納了信仰的真假價值與財富權力的虛空與爭奪。甚至存在於階級(油商與牧民、教會與信眾)、存在於生死與延續，牽涉到了道德與敗德，愚民與奸商...。

沉默的力量是片中因為爆破而聾的男孩，冷著眼為油商做了最終的審判。也許男孩的地位是虛假的，可是枷鎖在油商身上的力量卻是真實而沉重的，從他聾去、被送離、出拳、到他結婚甚至是離去，油商卻也反駁不了，沉默的那股力量，即便是在這樣客觀的敘事鏡頭之下，卻更加突顯家族的力量，是油商內心渴求的，卻一直得不到的幸福。堅毅果斷的油商送走了養子、殺死了偽親人，接回了養子、殺死了姻親，極端的渴望在油田，在黑金中。彷彿如神父所言般的罪人渴望被原諒，卻不是信仰而是對家族的某種感懷，最大的幸福就在於和兄弟在海邊的赤裸坦誠相見、最大的悲哀卻是當下發現了一切的虛假而起了殺念。

其實在安靜的敘事裡藏起了很極端的暴力，衝突的對峙像是緊繃的弓弦，在故事開始時就在不斷累積存續那力道，直到殺意興起，劍已發出，再也沒有阻止油商最暴力的言行舉止的力量...。再如何幽默的處理人性難堪之處，如神父對油商的八結，也都換來最丑角般的死去，以幽默的方式死去，卻是信仰到最後淪落的證據!?

打到這裡，忽然覺得我似乎沒有消化的完整，所有這些衝突都只是看到了，感受到了衝突，可是理不出頭緒，可以說是因為它的敘事方式太過客觀而冷靜嗎?那種秉持中立卻又對衝突的兩方毫不留情的摑巴掌：當油商把神父打倒在地的同時，能分辨的出他對收養的孩子究竟是愛還是一種財富失去的遺憾!?又當神父在教會中對油商的污辱與摑掌間，更突顯了神父自身人格分裂的傾向。一來一往的衝突讓戲劇元素很精彩，我想我一根菸都不會抽...。(也許會有一根啦!?還是因為，太激動而想舒緩一下而抽...)

這讓我想到陳可辛，想像每個毛孔在鏡頭面前綻放的淋漓，每個情緒被放大到無以名狀的，一點讓觀者有點覺得，也許是血脈噴張、也許有一點害羞(把周迅、金城武的毛細孔攤在大螢幕上給你仔細檢視，總會有一些些的害羞吧!!!哈)。黑金裡則用了更多的基本架構，撐起了那種讓人覺得寫實到不甚舒服的情境，更巧妙的用不同的鏡頭配置、角度、誇張的特寫，讓人對那過度的寫實感到有些靦腆，當然靦腆只的不是讓你微笑的那種方式，而是有點處境尷尬的窒息氛圍。

看完電影滿是悲觀的、灰色的那些想法。或許本來就不夠樂觀的人，導演也沒打算讓你好好走出戲院，除了深深一長嘆之外，也許多了點世故的滄桑感。在人潮散盡的戲院外抽幾根觀後菸，更感覺內心對人性尚存的一點點的希望都隨著菸屁股埋入煙灰燼裡...。

題外話再一些，無法忽視大西部荒涼滄桑的美麗之【刺殺傑西】，兩部片表現了不同的寫實，卻同是最暴力的美學折衝，傑西裡面死亡異常的美麗，子彈劃破寧靜與恐懼，斃殺了交錯的主客重疊影像；黑金的暴力來自於誇張突顯的寫實，情境的寫實，氛圍的營造，在在避開了死亡卻能依舊讓人敢受暴力的存在與壓迫。我會喜歡刺殺傑西裡死亡的美麗，卻也慢慢可以理解在這些大西部懷舊影像中，死亡所表徵的解脫，卻是如此美麗。

【險路勿近/No Country for Old Men】

「你不覺得有些電影在家租來看就好嗎?」
「是！可是，就是那些電影會讓人看到一半走出房門外抽根菸再回到電腦桌前看完，也許，還不只一根。」

並不是說電影不好看，而是如果不夠高潮迭起，或是不夠拉近觀者與電影本身的距離，反而會有些，也許是因為沉重、或某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而有了想抽菸的衝動。那就浪費很多看電影的時間，也就不夠一氣呵成。也許會有這樣的反駁：「不過就是一部電影嘛!!!」是，所以才更要專注的把時間都交給電影院，不要有太多的時間在，考慮要不要把會讓人走出房間的電影看完...。

以上，都只是一些對於要不要進電影院的一些mur mur。

不過我想，「險路勿近」就是一部會讓人極其想抽菸的電影吧!?至少對身為菸槍的我是這樣的。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我對我手上的菸是 marbolo 而不是 Dunhill-Fine cut 而感到很遺憾( 因為很長... )。也太沉重了吧!?

大概會有一支菸，是因為太過沉重而抽。第二支菸，會是因為太冗長而抽。第三支菸，會是因為看不太懂其中奧秘而抽。至少，各路的影評與奧斯卡的光環加諸它身上，因此，我們更沒有太多質疑文案裡所寫的那些，關於人性的、關於讓它摘下眾多獎項的理由。
所以最後第四支菸，就讓我為自己的膚淺愚昧而抽吧!?!?


但的確，看完不會說它不好看。它絕對不是，頂多不那麼好咀嚼罷了！好歹它算是一個很幽默的故事，在沒有額外配樂與花俏的剪輯裡，它很出色的表現出某種屬於黑色的歡愉。你不會想像的到，當一個瘋狂殺手在一一獵殺了所有相關與不相關的人之後，依舊保有殺手該有的敏銳、殺氣，瞬間，他被車撞了，我也笑了。那被建立起來宛如魔鬼終結者的殺手，出車禍了，骨頭岔出來...。一個片中行蹤如魔的強悍邪惡力量，在鄉間小鎮被車給撞倒了。台詞也是多有笑點，但都是黑的，不潔的，唯一純潔的女性角色，被刻畫的有那麼天真到幾近於愚昧，但矛盾的是你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片中絕對的良知。
但是，無知還是要付出代價的，至少，柯恩兄弟讓她死的不慘，也就是說，死的一點戲份都沒有。我很喜歡他們的安排，總是那麼機智，那麼高傲，卻不忘自嘲一番。

回歸正題，我跟朋友一直在想為什麼片名叫做【No Country for Old Men】。片中的確多次感慨世態炎涼，回顧過往，那個警長不用配槍的日子。而現在，殺人犯案不再需要適切的動機，兇手變的瘋狂而喪志。所以當退休的警長說著自己的夢境，他說夢裡的父親比自己還要年輕個20歲，就這麼騎著馬在前頭，他知道父親會在那裡的寒夜中生著火，等著他。他知道那個20年前的美好與祥和，就在他夢中的前方，而不存在於已然荒腔走板的現實裡頭。也許，沒有老人的國度，指的正是回首遙望過去的美好，而現實的渾沌卻只叫人更加思念與感嘆。

電影步調其實是緩慢的，從殺手安靜的、異常殘忍的擊斃了副警長開始，一連串的人都死的莫名所以，加壓氣槍在片中未免也蹂躪了太多無辜的性命，當殺手以擲硬幣決定店員生死的時候，其實是他慣有的原則不適用了，他已然瘋狂到需要跟著準則而殺人。在這個沒有犯案動機的年代，瘋狂足以解釋一切。殺手追著錢跑，錢對殺手而言沒有意義，意義在於殺人的執著。而遲遲不肯聰明的換個手提箱裝錢( 看的大家覺得他怎麼這麼傻 )，以避免被追蹤的退役軍人，從開始發現滿滿的現金裝滿在手提箱裡，到後來將錢丟入河岸邊或者說要將錢拿給女人，這一連串對錢的掙脫，也許我猜，是它得獎的原因。人性亙古不滅的貪婪與犧牲，但真的要往這方向去想，又覺得累贅，寧可想做是，當殺手要你死，你不得不死，除非你幹掉殺手，或是對他的腳上送上幾顆子彈，還有，最好不要有親人，否則殺手會比你容易找到他們並且讓你痛苦。這部電影更告訴了我們，在殺手橫行的漠洋裡，正義一無是處，Tommy Lee Jones飾演的警長就只能感嘆，他在電影中的工作就是發表旁白。而殺手都很無敵，甚至會幹掉花錢請你的人、也會自己修補傷口整裝待發。至於，岔出來的骨頭，他要怎麼辦，想必是他有自己專屬的整骨師吧!?

因為此種電影不是我常看的，至少上一部想是「Kill Bill」吧 ( 因為有一堆瘋狂殺手，而且是俊男美女瘋狂廝殺 ) !!所以很難去映照人物、故事、等電影呈現出來的東西，所以也就格外輕鬆的拿笑點來看電影，可是看著還是讓肚子整個揪在一起，柯恩兄弟今年抱走了眾多大獎，可惜的是沒看過之前他們的作品，意外發現他們竟然也導了愛情喜劇【真情假愛/Intolerable Cruelty】還有【巴黎我愛你/Paris je t'aime】裡的吸血鬼與旅人的愛情故事。黑色幽默一貫傳承下來，的確讓人期待下一部電影。但求每部都在電影院裡安分的坐著，就可以避免抽太多煙了。

至於電影所討論的人性，由於已經有太多人背書。所以暫且就以黑色幽默的角度看他好了。不然煙都要抽到第五根了，想必是還討論不完。

最後朋友說，他真想在殺手被車撞的瞬間，加上文案：
「即使再厲害的殺手也抵不過車禍，行車請繫上安全帶」

我說：
「那片中的男子活像是個馬蓋先。」

【蓋世奇才 /Charlie Wilson's War】【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 / Peaceful Warrior】

今天打破了一個杯子。可腦海中還有【蓋世奇才】裡禪宗與男孩的故事橋段，我試著說服自己一個杯子的碎裂，意味著新的開始。

然後，拿出之前在餐廳工作時老闆送給員工的聖誕禮物，英製骨瓷馬克杯，斟滿開水，嗯...，其實，也沒有比較好用，手握把的設計並不好用，容量又小。【蓋世奇才】裡不斷闡述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顯然在我的生活中沒有套用上，至少，接軌的很不倫不類。

與 其說【蓋世奇才】在商業包裝下呈現出幽默喜劇的「類型」，不如說它更帶著強烈的矛盾與自省。表面看似歌頌一個真人真事的文本，實質上卻賞美國過去事蹟了幾 個狠狠的耳光，在美國國旗揚旗飛舞的天空之中，整部影片宛如一份成績單，載錄了美國自詡為正義使者的功績，卻又處處留下那自傲的、不負責任的態度。以致冷 戰時期對阿富汗的援助，在時間走到21世紀的時候，卻也讓阿富汗成為對抗美國信仰價值的恐怖主義大本營。
很諷刺的結束了查理威爾森的戰征。

最後電影不忘留下註腳：

『美國總是很光榮的改變了全世界，但也總是留下一堆爛攤子不好好善後...』
“These things happened. They were glorious and they changed the world… and then we *****ed up the end game”) by Charlie Wilson

讓 我覺得實用的幾句電影小功能，在於它禪宗與小男孩的故事。整部片大概遵循著這樣的脈絡前進，是非對錯其實都有各自的優缺利弊。你抓住了好的當下，卻也因此 導致了日後的苦痛，也是因為這樣的概念，讓我今天把租回家的【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 / Peaceful Warrior】做了聯結。

【深 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 / Peaceful Warrior】強調的世活在當下的此時此刻，屏除雜念完成當下的、認同、樂在其中，不去關注那些未來、那些瑣碎的困頓人心的雜念雜質。也許夢想，也算是 某種雜念，他阻礙了我們前行的力量，我們需要的只是認清此時此刻，每個當下，都有個事件在發生，我們所該關注的是，現在、是過程、是認清自己的需要，面對 自己的恐懼，把握，還是把握當下。

雖然丹米爾曼的故事就像是勵志文學般灑狗血，但是認清這個事實，或者說仔細去想這其中的必要性，或許正是汲汲營營的我們所缺乏的，所以我們傷悲、我們失落，我們總是在追尋未來的遙不可及，卻忘了當下的自己是否樂在其中、或者，是否從中得到滿足？

蘇格拉底的真實性其實也許被丹米爾曼過度誇耀，但是如果真的去在意他所要表達的內涵，不得不說非要到最後一刻我才覺得這部片的確偉大，偉大的地方不在於它又詔告世人一個已經聽膩到忘卻了的道理，而在於「實踐」。
我們都需要去實踐這些我們理解並且幾近遺忘的大道理。我們都需要深切的體悟影片裡傳遞出來的訊息並加以實踐，才會對此電影有所共鳴。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在看的過程中，三次打斷，不論是抽菸還是吃晚餐，重點是最後一刻的畫面貫串了整整兩小時的電影，而也因此知道自己每日愁雲慘霧的面對生活是多麼奢侈而極度糟糕的態度。

嗯...我想，也該是時候去睡覺了...

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

因為朋友的關係，所以第一次走進狹小的試映室
總數不過三十個座位，廁所就在投影的白幕旁的小門進去
比簡報室還小的空間，坐著各路人馬，也許是媒體，也許是親友
也許只是像我一樣，不抱著多於期待的準備電影的播放，想說不看白不看的心態
誰知道卻看見了一種對藝術的初衷與執著

時空悠長的從05年到了06年，錄像裡的奈良美智從韓國粉絲會的過程到一連串密切的與他人一起工作，從最初強調一個人作畫，到最後開始一群人工作，原先既有的奈良美智，是被強調能獨處-「以孤單與疏離感」作為創作源動力的藝術家，到巡迴展覽過程中學習著合作與共同完成夢想的群體生活，創作的模式儼然在錄像中被打破，既有存在的過去已然不復存在。他說：「我畫出了當初畫不了的東西，但同樣的，我再也畫不出最初的東西。」是那女孩、還是那過程輾轉改變了他看世界的方式，他意會這世界的方式？我們不得而知，猜測如果創作是個過程，那從「孤僻的」、「疏離感的」、「孤單的」，到「更去在意他人」、「學會了與人溝通與人合作」，是藉由七歲小女孩來看他自己的過往，進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巡展中串起了合作的橋樑，完成了「A to Z」的最後大型展覽。

最後我鼓起勇氣在片商的推荐單上寫下短短幾句，卻又有很多惟有觀看才能感觸的體悟，是文字搔不到的癢處...

「全片以有機體的方式在蔓延，尋求創作之外更大的藝術意象，回歸到創作本身的初衷，我很喜歡這部影片，推薦給喜歡做夢的人。」